清泉冷冽，如鸣佩环，日光下澈，荔枝红染。祁玉成蹲在泉边，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，也算是静下了心，而后拎起两串荔枝起shen，不顾脸颊上滴滴答答的水珠回shen看着项文辞。

“我想好了，回屋里就给我爹写信，我不要什么死士什么护卫了。”

项文辞笔直地站在一块石tou上回视他，不言不语像一棵孤寂的青松。

“我不zuo你的主子，你也不必再每日晨起练功。留你在shen边，用你去杀人，等同于草菅人命，活着不好吗？况且你也承认了，我一shen灵力尚可，只要不入什么危局足以自保，你先学会回护自己吧。”

祁玉成一番陈词结束，迈步往山ding走去，准备回家，与项文辞ca肩而过又大步liu星上了山dao，项文辞却仍旧站在原地没动。

他从小既定的使命被宣告结束了。

山涧凉风习习而过，把他一shenshi袍chui得半干，他眺着远山，从幼年时苦练功法受过的伤，细数到刀尖tian血chu生入死的几年，又从手下亲手抹杀过的人名，默念到为数不多会挂念他的人。直到薄雾渐起，山雨yu来，他才掸一掸衣袍，如同抖落一shen尘嚣，迈开步子回山上去。

祁玉成“休了”项文辞以后，两个人短暂地冷战了几天，进进chuchu都在同一个院落里就是不搭理对方，直到一个清晨，那只凤tou鹰长啸着落在竹缘山上。

是时项文辞正在林间练功，他不像祁玉成说的那样丢了祖传功夫，但他却也没再用兵刃，只是运着灵气liu过大小周天，练他的拳法掌法，shen法轻盈纵横来去，立掌推chu，气劲汹涌，一招一式刚劲有力，拳脚破空声不绝于耳，shen姿宛如一柄淬利的尖刀。

祁玉成在一旁脚踏实地挥剑一千下，不时瞟一yan那个人，学两手他的轻功撤步与掌法起势。

倏忽一声长鸣划破竹林寂静，禄门的凤tou鹰裹挟着晨lou落在项文辞肩上。

项文辞还在解鹰脚上的信筒时祁玉成就蹙起了眉tou。

禄门死士向来我行我素，不受统一调派，再者项han卿任掌门已满一年，诸事平顺，近来正在竹缘山修行，门内事宜都由族中老人打点。项文辞还年少，绝大多数事情更是zuo不了主，如果是朝中要事也该走祁家自己的信dao，那么是何人此时放鹰传信过来？

项文辞似乎也心下惴惴，chun角低低地压着，chouchu纸张一展，瞳孔便猛地收束，“不可能。”

他低声念叨了一句，运起一叶渡江往祁家大宅飞奔而去，祁玉成忙急匆匆跟上去，奈何他的轻功cui至极限也追不上项文辞。

“文辞，别慌！什么事你跟我说说。”祁玉成大声dao。

项文辞并未回答他，只是劈手一挥，将信笺抛了过来，祁玉成接住那张薄宣驻足阅看，就见上方是一行血字：

吾之将死，勿念。项轶。

项轶？

似乎是有那么点印象，项文辞的父亲尚在世时，起初为祁琛拟定的死士人选正是此人，但因他未及而立，心气浮躁，当家人担心他跟随入朝生chu事端，才最终改换成了项文辞的师叔项蓟。

项轶是这一代拜入禄门的二弟子，算得上是项文辞的师兄，现下太平年间，也不知在执行什么任务，竟送回这一封绝书。

祁玉成回到宅院，站在项han卿暂住的客房前等着，透过房门能瞧见项文辞的shen影，先是在书案边焦灼地踱了几个来回，攥着拳tou绷着肩背跟项han卿说着什么，过了一阵他回shen带上门，在门feng中短暂地对上祁玉成的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