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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巾里混着血丝的牙齿,卢锡安把剩余的苹果都扔进了垃圾桶。
“不吃了,我去给你找些好嚼的东西吃。”卢锡安好像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,他背过身想要掩饰自己的愧疚,他的动作是慌乱的,语气是柔和的。
“没事,只是一颗牙齿而已。”亚隆安慰他,挤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。
“可是你早就过了换牙的时期啊。”
自从亚隆生病后,卢锡安一直在照顾他,他索性把自己的公务桌都搬到亚隆的病房隔间里,一边照顾他,一边工作。短短一个月,他就已经自学了有关医学的知识,已经能看懂基础病例了,这样不至于他被那群庸医糊弄过去。亚隆最先出现问题的是肝和肾,卢锡安便统计了阿美莉卡各地监狱死刑犯的数量,寻找和亚隆血型适配的器官。死刑犯也是有人权的,但诅咒皇帝已经顾不了那么多,他自由地处置这些人的器官,践踏无数的人权只为拯救骑士的生命。
即使亚隆在医学上已经被宣布无可救药,卢锡安也会想尽办法从别的领域寻求治好他的机会。比如杰雷米亚的人体改造。但当年为杰雷米亚改造的研究人员早已死去,资料也全被烧毁,诅咒皇帝又召见了罗伊德,得到的回答也是:这方法不可行。身体可以用机械代替,但大脑呢?总不可能把腐烂的大脑换了吧?走投无路的皇帝随时都有可能把脾气发到身边的人身上,冷静睿智?那只是掩饰活火山爆发的地皮。亚隆并没有多少悲伤或者恐惧的情绪,他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。他知道,卢锡安是不可能放任他放弃治疗的,但他已经很满足了,在他生病的这段时间,他们的关系好像又恢复到了从前,从来没有过的靠近与推心置腹。
“我最近无聊的时候看了一些书,但我不怎么爱看书呢。卢锡安能给我讲讲这本吗?”亚隆把书递给卢锡安。卢锡安当然不会拒绝挚友的请求。
他翻开书,翻开书的第一章,便读了起来。
“公元1世纪时,普鲁塔克提出一个问题:如果忒休斯船上的木头被逐渐替换,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,那这艘船还是原来的那艘船吗?”卢锡安耐心地将典故复述了一遍。
“卢锡安认为这艘船还是原来的吗?”
“不知道,但我认为不是吧。”
“那决定我是我自己的东西,卢锡安认为到底是什么呢?”
“也许是肉体,记忆,人格吧……”这是卢锡安自己的理解。
“或许可以把我的思维下载到兰斯洛特的系统里呢?”亚隆异想天开道。
可卢锡安却激动起来,他不想再听这种用亚隆生命开的玩笑。“可那是你吗?那不是我要的亚隆,那只是一个机器!一个物品!”卢锡安略微恼怒地说道,他对亚隆消极对待自己生命的态度感到痛恨。这正是亚隆想要告诉卢锡安的。他的肝,肾,胃,心脏已经全部替换过一遍了。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哪些器官烂掉,起码最近医生和他说新换的肝也开始腐烂了,需要重新更换。亚隆一直容忍卢锡安的所作所为,但他总觉得自己有一种不配的不真实感。既然结果都一样,自己死了便死了,但这些器官却有更大的用处,能救活更多的人。
“卢锡安,当我身体的器官全部换过一遍后,我还是我吗?”亚隆苦笑着询问他。这是他躺在病床上,往返与手术室思考的结果。
“当然!”卢锡安不想让亚隆失去存活的希望便迫不及待反驳他。
“如果我的大脑开始腐烂怎么办?继续换吗?我在想牵扯无辜之人而没办法得到拯救的我值得吗?”亚隆轻笑一声,抛出一个想让卢锡安知难而退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