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亲我一下。

步重华扯了下嘴角，勉给了她一个歉意的表情，哑着嗓接过那张只写了一句话的纸：“谢谢，我到时候……”

就像他们曾经很多次的对视那样，步重华很清楚吴雩的意思。

小护士呆了一瞬，突然反应过来，赶转去拿纸笔给他。

他们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，好像在吵着什么，但吴雩已经没心思去了。他的嘴无声地开合两下，想声叫步重华，但死活发不声音来。

吴雩安静地看着他，带着眷恋和些许无奈的笑意。

吴雩慢慢地写了一句话就放下了笔，冲小护士弯了弯睛。

——再亲我一下。

吴雩那一瞬间神亮得令人无法

他怎么舍得这么久不看看他呢。

……没有力气。

小护士检查完一仪，这才冲着他小声说：“我可真的要被骂死了。”

吴雩闭了闭，试了许久，终于发了一瞬嘶哑的声音。

步重华面对着几乎写满了“想去”“想你”“求你”的纸条，把脸埋在掌心里，肩背线条因为拼命的压抑而崩得死。

翻涌而起的疲惫几乎是在吴雩每一次醒来之后便更为汹涌地袭来，多次输血终于引发了排异反应，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次比一次更为凶险的急救。

步重华哑然。他低看了看纸页上那句话，不由自主地想到吴雩以前腻歪的时候正儿八经讨吻的样，终于笑了一下。

小护士抿着嘴，飞快地摆了摆手，赶又溜回去了。

步重华颤抖着低呼了一下，几乎用尽这辈的勇气去再次抬起，轻声问：“……带你回家，好不好？”

吴雩终于如愿以偿地在睁开之后，第一看到的就是步重华——虽然是背影。

吴雩偏过，地看着他。他几乎用尽全力气才勉抬起了手，立刻便被步重华轻轻握住。

笔竟然稳了不少。

但这笑意立刻就被一更为不详的大影压了下去，以至于步重华在笑意消失的那一瞬间甚至有些茫然地没能反应过来。

吴雩的手指动了动，住了笔，摸索着凭觉写字。

满室俱寂。

小护士把纸笔来，仔细看了看：“……可以……呃……亲？”

他想吻他。

但没有哪一次都比这一次来得更为沉重和难以接受。步重华想装傻说看不懂，想安他说等了icu就亲个够，想调侃他重病在还想鸟风月，但他一个字也说不来。

步重华立刻转过来：“吴雩？”

每个ICU的病人都会这么想的。

吴雩动了动手指，冲他眨眨。

小护士“哎呀”一声，故意夸张地害羞了一下，说：“这怎么好意思呢，患者可不能扰医护人员呀。”

他知步重华看得懂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在夜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传一声压抑的、饱血泪的泣，仿若走投无路的野兽的哀鸣。

小护士给他打开了探视窗。吴雩还醒着，抬起默默地隔着屏幕与他对视。

然而每一次睁开睛，都看不见步重华。有时候他醒过来就在想是不是步重华也已经在行动中死了，要不然怎么只能在梦里看得见呢。

那双睛好看得，这么看着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不由自主地心加快。

吴雩里泛起笑意。

他背对着吴雩在跟医生说着什么，好像还有其他不是医生的人都在床前。

——可以亲我一下吗？

——想去。

吴雩开始微弱地挣扎起来。打着盹的小护士被仪的声音惊醒，几乎是扑到床前，仔细检查了一番却发现一切正常，只当是镇定剂效果过去了病人难受起来了。结果一低她就看到吴雩睁着睛瞅着她，看起来竟然神了一些。

寂静的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听到动静的步重华几乎是立刻便抬起了。小护士刚一探就被他直勾勾的视线逮了个正着，登时吓得一激灵，以为自己被主任死亡注视了：“哎呦我的妈，步支队您这个月把咱病区的门锁拆了几个了都——来给您看一，这我这个月工资条儿。”

小护士不由得心中一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