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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吗,抱歉,我没看过王尔德。”梁以燊说。
大概是夜色与雪交融的情景让人有说话的冲动,只停了很小一会,梁以燊接着说:“而且,不是谁都有幼稚的资格的。”
陈应霆下意识地反驳,“怎么会呢。”
“人都是会趋利避害的,主观又好,客观又好,总之,大家都只会在确信自己不会遭到惩罚或者别的后果时,才会做出幼稚的举动。不论大人或者小朋友,他们会展现出幼稚的一面,基本都是在感受到自己被毫无保留地爱着,或是没有任何后顾之忧时。可以长久地保持着心里那份幼稚,其实是一件非常、非常幸运的事。”
一番大道理说完,梁以燊自己先笑出来,“我一个物理老师,跟你讲这些好似太奇怪了。”
陈应霆脚步慢下来,落在梁以燊后面少许,再走两步,干脆停住,问:“那Dr.Lueng呢?”
“嗯?”梁以燊也不走了,转过来看他的学生。
“你说不是谁都有幼稚的资格,是觉得自己不能做一个幼稚的人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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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没人看到的时候,小小地幼稚一下没什么,”梁以燊说,“但作为一个大学老师,行为太幼稚就不合适了。”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陈应霆身体稍稍前倾,手从外套口袋里伸出,微微提起又放下,“我是想说,其他时候。”
他们的对话没有一句是出格的,可气氛不知从哪一句、哪个字开始,变得莫名地暧昧。梁以燊揣在口袋里的手握成拳,没有接话。
“Dr.Lueng,比如现在,只有我跟你的时候。”陈应霆的眼神和语气认真得近乎郑重,好似在宣誓,“我可以……”
“。”梁以燊语速极快地截住他,“就算现在不在学校,也不要随随便便对你的老师开这种玩笑。”
才说过在校外没必要拿他当老师,现在又端起架子,摆出老师的威严来。不知道是要说服谁。
气温逐渐降至零下十度,太冷了,空气中仿佛裹着碎冰,每次呼吸都冻得陈应霆鼻腔生痛。他轻咬下唇,声音不自觉低下去些,“不是玩笑。”
“Dr.Lueng其实早就知道的吧,那些作业都是我故意做错的,我只是想有一个随时都可以找你的正当理由。”陈应霆似有几分懊恼,“我知道不应该这样做,纯粹是浪费你的时间,但是……”
梁以燊沉默片刻,说:“不算浪费,就算是你已经掌握的知识,如果没有加强记忆,又或者经常使用,在脱离了使用它们的环境之后很快就会忘记。就像没有跟你没有太多交集,或者没有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老师,等你毕业工作,在社会上经历得足够多之后也会忘记的。说来惭愧,本科时教过我的老师我都已经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不可能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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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说你,而是我,我会忘记你。我每年要带那么多学生,也不是谁都记得住的。”梁以燊仰头去看款款坠落的细雪,小小的一粒很轻地停在他的眼睫,不消片刻就融在空气里,连水痕都没留下,“而且,你太小了。你比我小十岁。”
陈应霆明白了,前面说了那么多,都是托词,都是假的,梁以燊只是嫌他年纪小,不相信他的感情会真挚,不认为他的钟爱会长久,不愿意跟他有开始。
从小到大,陈应霆考试都只会拿A+,唯一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挫败,是在Form4那年胸有成竹的英文考试拿了C-,但远远不及不及这一刻。他低下头,看着隔在他与梁以燊之间的几个脚印,极力忍耐后还是觉得委屈,“Dr.Lueng,你太会给我出难题了。”
爱不爱,爱多久,这种问题本就只有时间能回答,陈应霆愿意付出时间,愿意等,愿意去做一切能证明自己的事,他不想的,是把时间蹉跎在无意义的相互试探上,可梁以燊不给他时间。
有题干,有解题思路,唯独没有可以写下答案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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