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菊,拗出怪异的形状,落到陈应霆脸上时,轮廓又模糊了。
“什么问题值得你专门约我吃一顿晚饭来问呢?在学校问也是一样的。”他收回目光,显示器右下角告诉他,现在不过是下午3点刚过,“或者,你现在就问也可以,我有空。”
“Dr.Lueng……”
从梁以燊注意到陈应霆在上课时会一直盯着他看开始,就不止一次出现过这个想法:陈应霆就算连续三次补考都挂科,也不必担心无法继续学业,他可以转去其他学校读戏剧或表演,必然会大有作为,这才不会浪费他这双能用眼神说话的眼睛。就像现在,陈应霆甚至没有做出期待或者恳求的表情,只平静轻巧地眨了一下眼,梁以燊就读到了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——
——走之前让我多看你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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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以燊也搞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努力过,只是面对自己学生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,拒绝的话并无办法当面说出口。
他装模做样点两下鼠标,调出来大半空白的日程表,垂眼看了又看,才说:“这周五吗?再说吧,我未必有空。”
这倒也不是托词,老师放假的时间本就比学生要晚些,期末考后除了改卷,还要对本学期的授课情况进行总结。
陈应霆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,窗边是圣诞假前送给梁以燊的花,容颜早已枯萎,像为情而殉的怨偶,流干了泪,也流干了血。
三天后,周五,下午4点,放学铃响。梁以燊停下手里的工作,保存好根本没写多少的年终总结,合上ptop,双手撑住桌面正要起身,又似如梦初醒般顿住。
梁以燊仰起头靠在椅背上,捏着鼻梁长舒一口气,在心里骂自己,都在想些什么呢?
办公室里的老师陆续离开,只有梁以燊眷恋岗位,打了下班卡,还对着一个空白文档,兢兢业业坐到了晚上九点。天色被路灯烘出暖融融的橘黄色,雪好像也不那么冷了,漫天盖地飘坠下来,柔软,无害,像一条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小狗,等着谁来摸摸它的头。
梁以燊随便泡了杯胶囊咖啡,捧着杯踱至窗边,褪色的干花差一点碰到他的脸。
陈应霆在邮件里是怎么说的?今晚没空的话明天也可以,明天没空就后天,或者大后天,大大后天,大大大后天,他可以等到梁以燊有空为止。最后又说,如果实在没有空,就当没有看到,不必回复。
没有答案,其实就是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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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理都是懂的,说得也足够豁达,人却还是找到面前来。
梁以燊忍不住低头笑了一声,笑他,也笑自己,邮件只匆匆扫过,竟记得一字不差。
喝完咖啡,正要拉上窗帘时,透过雪屑之间的缝隙,恍惚间似看到谁正站在他的窗台下。
他出门时许是忘记带伞,细小的雪粒交缠成一张花纹繁复的轻纱,铺了他满身。
陈应霆有说过,会在楼下等他吗?
梁以燊不想去回忆,也不想去算陈应霆在这里等了多久,路灯太亮了,人造的光灼痛他的眼,动作狼狈地拉上窗帘,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时,不知怎的,消息已发了出去。
「陈应霆,你在做什么?」
「我在等你。」
「雪有让你的脑子清醒一点吗?」
「Dr.Lueng,我一直都是清醒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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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清醒,是吗?那你都在想些什么?」
「想……我在想你还在不在办公室,会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已经走了,想办公室里的暖气是不是还开着,你会不会冷,想你如果一直没走的话,有没有好好吃饭,饿不饿。」
「你想得还挺多。」
「对不住,Dr.Lueng,其实都是假的,我没想那么多,我从下午到现在,脑子里只能想到一件事。」
「嗯,想什么?」
「想见你。」